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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猪之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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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24 15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初体验 于 2018-1-24 15:54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猪之歌
    一晃又要过年了。印象中从前乡下靠近年关的时候,空气中总是掺杂着很多噼噼啪啪的鞭炮声,小孩子的欢闹声,东宅西宅此起彼落炒蚕豆的铲子声。间或,还能隐隐听到远处杀猪的声音。
    那年月,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。一般的人家,住屋,坑棚,还有一间猪圈是必不可少的。计划经济的年代,什么都是集体的,个人拥有的,除了宅前屋后的三分自留地,就是养一头猪。自留地的蔬菜主要供应一家人的餐桌,卖猪的钱则用以贴补日常开销。尽管那时的日子清苦,但是到了年关,再穷的人家也要置办些大鱼大肉,欢欢喜喜过个年。光是猪的部分,就可以做出很多花色来:红烧肉,蛋饺子,肉包子,狮子头。还可以灌香肠,或者腌猪肉。加工好以后,往晒杆上一挂,留着日后逐点吃。在当时整个计划经济的大环境下,市场杠杆还是或多或少起着一点作用的。过年猪的需求量一增加,价钱自然比平日高一些,所以猪一般都要养到陈年里才出圈。不是拖到镇上的食品公司,就是卖给西面一户姓黄的屠户。黄屠户祖祖辈辈杀猪,年关听到杀猪的声音大多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   小时候,经常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结伴去看黄师傅杀猪。先是两个壮汉每人扯一只猪耳朵,把猪从圈棚里拖出来。那猪也似乎嗅出点不祥的味道,四脚抵地,拼命嘶叫,大约有几分钟的僵持,终究寡不敌众,被掀翻在地。而黄师傅总是一副笃悠悠的样子,一边抽着烟,一边手执一柄发黑的刀,不停地在身前的皮肚兜上来回擦拭,然后轻轻朝刀刃哈几口热气。准备妥当了,把烟蒂往边上一扔,一点点靠近那猪,瞅准颈部的某个位置,一抬手,猛地扎下去,又是一通尖厉的嘶叫------我们一下子全躲到了黄师傅家的东山头,直到猪的叫声变得微弱了,才跑出来,只见黄师傅正用一根管子朝猪的身体里这里吹吹那里吹吹。这时开水上来了,将猪全身浸在里头,边烫边刮毛。把猪头砍下来,猪身对劈。接下来,腿板归腿板,大肠归大肠。心,肝,肺,油,肚子等七七八八也各分门别类。有时候黄师傅会送一个猪屎泡给我们,厚厚的一层皮囊,可以放在嘴巴里当气球吹。
   许多人觉得纳闷,同样是猪肉,为什么吃起来没有以前的香。原因其实很简单,一来现在的人生活条件好了,天天吃,顿顿吃,自然就腻心。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或者酒水台上才有肉吃,酒席上其余的菜都是附加片,只有当喷香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来,气氛才进入高潮部分。一张方台八个人,一人一筷,各取所需。大多数人会拣瘦肉吃,也有人偏好吃肥头的,但总是先下手为强,一人一筷,就没了——肉的下边是豆芽,看似满碗的红烧肉其实金玉其外,只有表面上的几块。吃得少,自然觉得香。当然,导致猪肉品质下降,吃在嘴里不香的另外一个原因,可能和饲养方法不无关系。以前猪吃的大多是杂粮和青头,不用瘦肉精,不吃配方饲料,基本上处在一个纯自然的生长环境里。为了让猪一门心思长肉,当小猪生长到某个阶段后,一般都请来兽医把猪的命根子阉割掉,让猪一辈子清心寡欲(而猪的所谓一辈子也就是年头到年尾而已),吃了睡,睡了吃,长得肥肥的,胖胖的,份量足足的。当然为考虑繁衍之需,也要保留一部分专门用来配种,配种曾经也是一个专门的营生。过去,经常看见有人赶一头精壮的公猪在埭路上招摇过市。需要落小猪的人家,只需朝埭路上一招手,喊一声“将库”,公猪就屁颠颠地拐了进来。双方谈拢价钱后,找个空的场心,铺一些柔软的柴草,把公猪和母猪往上面一赶,制造小猪的工作就开始了。人就站在旁边看,或者搬一张矮凳坐下,点上一根大前门。有时大人之间还会相互挤兑,一人说看看你这个秋骨种就跟那猪似的,另外的人则反唇相讥说你老子不秋的话哪来的你。整个“将库”过程有长有短,有时三五根烟的功夫,就收工了,付钱,走路。客气的人家还会赏一点猪食给公猪吃,算是犒劳。但也有做无用功的时候,往往是因为公猪简单粗暴,欲霸王硬上弓,却把母猪惹恼了,对公猪又拱又踢,死活不从。这种情况下就算公猪主观上努力了,照规矩还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。主人也只好自认倒霉,朝猪狠抽一鞭子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这情形,到我上初中的时候,还看得见。
   现如今,乡下人都不养猪了, 黄师傅早就无猪可杀,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去了外工地做小工,一个在汇龙镇农贸市场上批发南北货,兼带加工香肠(算是和祖业沾了点边吧),但杀猪这门手艺在黄家已经彻底失传了,在整个农村地区,也几乎完全绝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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