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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故乡入梦深,小镇故事多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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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16 13:3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三、
说来好笑,留下童年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吃。原本民以食为天,加上家乡风味独特,自然为难于割舍的饮食情结作了注解。小镇的美食固然津津乐道,小镇的各色人物更是历历在目。
中心小学坐落于小镇东市稍,1900年建校原称锡类小学,校舍青砖白缝、窗明几净,教室前垂柳清逸、梧桐缤纷,操场宽广无边铜钟高耸入云,东西一里有余,南北百米尚多。八十年代中期,启东县委和上海电视台合拍《东南游击营》,看中了这里高墙、拱门、照壁,《奇袭婚宴》一场戏就在这里拍摄。叫名是小学,其实设有小学部和初中部。我在读小学的时候,中心小学应该是鼎盛时期,小学部有六个年级二十四个班级,初中部有三个年级十二个班级,学生一千二三百人,老师四五十人。几十年过去了,对于在这里读书的学生,大部分印象模糊了,而对于那些多才多艺性格鲜明的老师,依然记忆犹新。七十年代底的那场精彩篮球赛,自然的又呈现在眼前。那是初夏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,学校运动会刚刚结束,西操场的师生还没走散,一向不拘言笑的任良庆校长难得露出笑脸,决定小学部和初中部的老师搞个篮球对抗赛,话音刚落全场沸腾,比赛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。
这边小学部的许步楼主任调兵遣将,邀集了钱仲仁、李锦昌、翁宇平、郁振强等四员大将,正在交头接耳面授机宜。许步楼老师,瘦高个子、眼睛深邃、谨言笃行,从我进校开始到毕业后的许多年,他一直担任教导主任;钱仲仁老师,矮壮身材、络腮胡须、双眼有神,仿佛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。钱仲仁老师是书法国画大家,八十年代全国优秀辅导员获得者,九十年代是启东市的文化局长;李锦昌老师,大背头大眼睛,体态微胖,后来担任过新西校、社中的校长;家父翁宇平,徐州军校毕业,英俊潇洒一表人才,语、算、体、唱、政全科教师,之后长期在文明校担任负责人;郁振强老师,人高马大,平头细眼,每逢体育课、政治课,喜欢沾着口水翻着连环画,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《海岛小民兵》的故事,全然不顾已经讲过几遍以及我们的感受。
那边初中部的王守义老师排兵布阵,召唤宋嗣培、沈继忠、彭慕林、顾成龙等四个高手,也在集思广益出谋划策。王守义老师, 浓眉大眼国字脸,三七开的分头,敦实的身形,浑身上下一股朝气,常常在课余打着拍子拉着手风琴,带领学生们齐声歌唱,深受学生、家长和附近群众的喜爱。王老师召唤的四位老师更是了不得,宋老师文质彬彬儒雅洒脱,沈老师嬉笑怒骂生性随和,彭老师一团和气平易近人,顾老师严肃认真一丝不苟,他们分别是数学、语文、历史等学科的教学精英,之后与本校的蔡思翎老师,社中的滕培德、黄桂香、毛翰林等老师陆续调入建新中学,撑起了建新中学的半壁江山。
准备上场的老师舒拳伸腿跃跃欲试,学生们欢呼雀跃围着球场等待比赛开始,其他辅助的老师也是忙得不也乐乎。
精明强干的刘学飞老师,拿起长竹竿的灰勺,装满一勺石灰,一溜小跑划起球场边线。直到现在,有件事我对刘老师仍是“耿耿于怀”。记得那年六月初的星期天去同学家游泳,几个小伙伴脱得赤条条的相继下河,待我捧把凉水拍着胸脯准备下水,对岸刘老师高喊“不要下河!水凉会生病的!”,我哼了一下,胸脯拍得山响回道“练好身体,保卫祖国!”,扑通一声下河了。第二天一进教室,班主任陈应军就把我拎到黑板前,点着我的额头喝道“就你排骨样的身板、赤条条的丑态,还能保卫祖国?”我怯生生的答道“所以……要锻炼呀。”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就不用细说了,反正我在黑板前站了二节课,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检查书写完、读完,才回到座位。享受如此高的“待遇”,当然是刘老师的“功劳”。
一群女教师,搬来了课桌、凳子、记分牌和记录本,在中线附近摆好,刚坐下就为预测哪边获胜争得面红耳赤。齐耳短发文静干练的范主任,是公社下派的女主任,当然希望属下初中部获胜;时髦大气能歌善舞的蔡思翎老师,拿手绝活是导演英文版的歌舞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,不论哪一级的汇演、比赛,铁定的一等奖,她和刘品兰老师一样,丈夫都是初中部的队员,二人自然是初中部的支持者。支持小学部的女老师就多了:笑口常开的黄贞老师、风姿绰约的朱贞昭老师、貌美如花的蔡慧菊老师、快人快语的张品珍老师、一头花发的蒋守贤老师、小巧玲珑的霍菊芳老师、斯条慢理的沈英兰老师、谈笑风生的黄新美老师,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姚永兰老师也进入了争论的阵势。周围的学生,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各自老师的立场,老师说一句,学生们附和声一片。一时间整个西操场热闹非凡。
“嘀嘀——!”随着季老师一声哨响,比赛开始了。季老师身材矮小、慈眉善目,本名叫刁季才,为避讳师生们都叫他季老师,偶有调皮的学生恶作剧般拉长声地冲他大喊“刁——老师好!”他不气不恼,笑嘻嘻地应道“嗯、嗯,同学好!”有时还会慈爱地摸着学生的头,询问嘱咐几句。此刻场上的季老师,一脸严肃,嘴里咬紧裁判哨,双眼紧盯篮球运动轨迹,随着球员攻防进退一溜小跑,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,时不时果断吹哨,违例、犯规判罚分明,逢有进球得分,会潇洒地转向记录台示意,伸出表式分值的手指往下一压,记录组早已看得真切,迅速翻动计分牌。围观师生更是掌声雷动,加油声喊得震耳欲聋;场上的老师越发精神,跳跃腾挪、疾跑速停让人眼花缭乱,篮板、分球、运球、布防、突破、投篮、反攻等战术技术有板有眼,进攻防守来来往往激烈异常,比分上上下下交错递升……“嘀——嘀——”!比赛正在白热化,季老师的终场哨声忽然就响了,围观呐喊助威的师生呼啦一下冲进了场内,寻找和簇拥各自心目中的英雄,记分牌被推倒在场边,谁也没去留意最后的比分……
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,在电视机没有普及之前,戏台、大礼堂、电影院,绝对是小镇人向往的地方。戏台就在我家门口,离地高半米水泥砌成的简陋高台,差不多四十平方左右的台面,南北二边各有一个三级台阶,坐东朝西的背景墙上,是钱仲仁、倪汉杰老师联袂创作的巨幅油画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。倪汉杰老师,书画出众、二胡一绝,九十年代末是启东文化站站长,他和钱仲仁老师是黄金搭档、最佳组合。农闲时,戏台是各行各业文艺宣传队的表演舞台,政治活动时,是斗批地富反坏右的大讲台。一九七二年我六岁,爬上戏台玩弹弓弹麻雀,不小心摔断了右腿,第二年开春,这个倒霉催的戏台就拆除了。戏台拆除后,文艺汇演、批斗会、放电影等大事就落实在了大礼堂。大礼堂何时建造不太清楚,反正从我记事起就在那里。坐南朝北的大门有三米多宽,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售票的窗口,门厅和售票室上面有角楼做放映室,放映室里有天窗,几个大胆的小伙伴,经常爬出天窗到屋顶掏麻雀窝。礼堂里有近千座位的木条水泥大长凳,一百五十多平方的主席台,东西各有一个化妆室,很是宽敞气派。大礼堂门前有宽大的空地,那是孩子们跳皮筋、造房子、抽陀螺、打铁钱的好场所。那大场地上,每年还有二次的牛市,水牛、黄牛和前来交易的人多得挤不下。大礼堂里的经常有汇演出和比赛,一大队的快板、二大队的双簧、三大队的忠字舞、四大队的女声表演唱、五大队的活报剧、商业系统的三句半、供销社的相声、中心校的打连厢,就连我也和同学们在这里演过歌舞《我是汽车小司机》……这些演出不用买票,所以大礼堂里每次座无虚席人气爆棚。县城剧团也常来演出,锡剧团、评弹团都改演《沙家浜》、《智取威虎山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等样板戏了。大礼堂里放映的电影都是《地雷战》、《地道战》、《南征北战》、《渡江侦察记》、《侦察兵》等革命战争的片子。虽然这些剧目和影片大家都耳目能详,唱了上句能接下句,演了开头知道结尾,但还是愿意掏个五分一毛的买票进场。
放电影的队长沈学忠,细高个子,微卷的头发梳理得油光可鉴,皮鞋擦得程光瓦亮,平时孤言寡语目不斜视的模样,在那时的镇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甚至比公社的宋秘书、区委的钮秘书还要牛气,人们与他碰了面,总要客气的打个招呼,他只是微点下头算是应答了。他手下有二员大将,一个叫蒋和平,平时守在门口验票,忙时搭手卷片放映;另一个叫包永兴,主要工作售票,搭手放映偶尔验票。小镇人也是幽默,按姓氏谐音分别为三人取了“沈瓜”、“酱瓜”、“包瓜”的绰号。还真巧,过二年又分配来一个叫施成礼的,人们又帮他取了“丝瓜”的绰号。电影队的工作很吃香,大队干部会轻声细语的巴结“沈瓜”早点安排下乡放露天电影;镇上的小年轻递烟点火的拍“酱瓜”的马屁以便蹭场电影;成双结对的恋人会喋喋不休的央求“包瓜”弄两个好位置。电影队除了在大礼堂放映,还要下乡放露天电影。轮到下乡放映,几只瓜把放映设备往自行车上一驼,下午三点多就骑车下乡了。夕阳尚未落山就来到目的地,一般是大队的晒场、仓库或者学校操场,按程序挖坑、埋杆、扯银幕、对焦、试音响。当喇叭里唱响革命歌曲的时候,场地上早已坐满了欢乐的人群,一刻钟的《新闻简报》过后正片开始。正片结束前,沈瓜会通过喇叭喊话“今晚影片最后一卷,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在某大队放映”。得到消息的小孩们欢呼雀跃,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那个放映点有多少路程。下乡放电影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,除了“沈瓜”早已结婚,“酱瓜”、“包瓜”、“丝瓜”他们,都是在下乡放映时在影迷中左挑右选相中的漂亮老婆。
老启东港的启东造纸厂,那年创利百万,县里奖励一台电影放映机。放映员老袁心直口快比较耿直,经过镇上电影队的培训学习后,第一次在厂里放映敌特片《黑三角》,非常担心观众看不懂剧情,人物一出场,他通过喇叭吐沫四溅地解释“这是特务”、“他们在接头”,有被他说得心烦的工人冲上去揪他的头发,抢他的话筒……这事传开以后,只要老袁在哪里一出现,就有人指着他说“这是特务”,跟别人一说话,就有人大声说“他们在接头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2-20 08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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