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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故乡入梦深,小镇故事多(4)——北新镇回忆片段 翁健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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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20 09:0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北新的冬天寒冷刺骨,人们用来御寒的办法很多,有用烘缸、手炉、烫婆子、芦花靴等宝物取暖,也有跳绳、踢毽、跳皮筋、轧猪油等游戏助暖,但我可以在老虎灶轻松取暖。老虎灶就在胜利街、通港弄的交界口,朝东开门,屋后有能装七八吨水的圆柱水塔,近十米高的烟囱,二只水龙头,每天供应镇上居民的热水。打热水需要买票,水票是用马粪纸裁剪二公分宽五公分长的小牌子,盖上印章就可用了。早前烧俗称玉米结头的玉米芯,火力不足,烧二百斤一锅开水,要半个小时左右;后来改烧烟煤,又因烟大嫌弃;现在烧无烟煤,火力猛不发烟,一刻钟不到一锅水就滚开了。到冬天,整个屋子暖堂堂,是取暖的好地方。烧老虎灶丁大爷,身高一米九,慈眉善目大耳朵,大手大脚而且差不多双手要过膝,我一直怀疑他是三国演义里刘备转世。八九岁的时候,一次去老虎灶蹭暖,这天不知怎的,丁大爷一定要我叫他,我盯着他憋了半天,叫了声“公公”,丁大爷开心地应声道“哎——!”不料我一脸坏笑又加了句“摆勒石头上舂舂!”他楞了一下大笑道“哈哈!好、好!舂舂就舂舂,反正叫我公公。”说着塞我一把在老虎灶上烤得香喷喷的黄豆。第二天再去玩,又要让我叫他,待我刚叫了一声“公公”,他直接就说了下句“摆勒石头上舂舂!”然后放声大笑。就这样我们成了忘年交。以后只要没事,就去老虎灶帮丁大爷收水票、打开水。
高秋以后,老虎灶边上就会多一个大买家,胡子拉碴的杨志才。一把屠刀一张老阔凳一个大木盆就可以开张宰羊了。挨着老虎灶宰羊,自有互惠互助的好处,老杨需要滚烫的开水泡羊捋毛,自然羊蹄、羊鞭、羊睾丸成了老丁头的下酒菜。我们小孩也喜欢老杨,每次都会弄几个羊泡泡当足球踢。
一到冬天农闲,拖嫁妆、结婚的人家很多,那也是我们几个小伙伴的开心时刻。那时拖嫁妆很简单,男家找几辆木制的平板拖车,两边手把上贴个红纸,邀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,拉着拖车就直奔女方家。在女方家吃过中饭装好嫁妆,高高兴兴的拉回家。娶亲也简单,男方家早早借好几辆崭新的自行车,能借到“凤凰”“永久”牌的自行车,那就更风光啦,车龙头上扎上红布或者红领巾以示喜庆。新郎一般打扮是:飞机头、中山装、白手套、黑皮鞋,几位伴郎穿着整齐后,“嘀灵灵”一声车铃响,一排溜地骑上车就欢天喜地的接新娘去了。见到办喜事的车队想揩油讨喜,我们几个小伙伴可是老手了。拖嫁妆的想过路,我们派二个人拦在当路堵车。大方的新郎,马上跑过来塞一把花生,也有每人给二粒喜糖。抠门的新郎不理会我们,挡路的伙伴会死乞白赖拖住拖车,另外几个趁机在新被角、子孙桶、橱柜抽屉里寻找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新人糕等讨口彩的好东西,收获肯定不少。当然也有规矩,和合被里的东西不能拿的。接新娘的路过,小伙伴们更来劲,一路跟着自行车小跑,嘴里齐声喊道“新人新小官,叠摞老米嘀(虱子),两条裤子放勒枕头边,马桶浜里一个红小官。”不消喊上三遍,坐在车后的新娘羞得满脸通红,会拉拉新郎衣摆示意停车,每人发二颗喜糖,我们几个才不再追逐任他们远去。
这天是个好日子,拖嫁妆、娶亲的很多,我收获的花生特别多,可惜办喜事讨口彩都是生的,便想到去老虎灶烤花生。丁大爷见我来烤花生,嘴里说道“等一下,加点煤火头足点”,随手拿块湿纱布,要搬开加煤口上炖着羊蹄羊鞭、冒着香气的砂锅,才握上砂锅柄,只听“咔擦”一声响,砂锅断了手柄裂了锅身,一锅好东西全掉进灶膛里,“呲、呲、呲——”一阵响,加煤口冲出大团气浪,随后羊膻味直冲脑门,丁大爷心疼得直跺脚,一叠声道“罪过、罪过……”。我是吓了一大跳,拿着生花生不知所措。正在门口宰羊的杨志才见状,笑得呵呵出声,咬在嘴里的屠刀掉进木盆也不觉察,笑够了才点着指头说:“老丁晓得吗,这叫啥?”没等丁大爷回应,又道“这叫——贪戗骨里酥,黄沙夜壶爆勒一被窟!哈哈哈!”丁大爷白了他一眼,朝他“呸、呸……”二声,转身扔掉砂锅柄,又说俩字“乱话。”我当时还小,听不懂杨志才讲的啥意思,长大了才明白那句话意思是说,不要贪图便宜买劣质产品,终究会伤害到自己。但我总觉得罪魁祸首是那块湿纱布。
1980年底我上初二的时候,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做了几十万个乒乓球大小的泥丸子,听说是打深井过滤用的。第二年,镇上果然建了水厂,家家户户装了自来水,丁大爷老虎灶的生意就清谈了许多,杨志才也不再挨着老虎灶了搬回自家门口宰羊。到了这年年底,丁大爷退休被敲锣打鼓的送回老家。老虎灶连同烟囱、水塔一起被拆除。后来菜市场从中心校西操场迁移到拆除了的大礼堂的位置,供销社发现老虎灶那间老屋正对菜市场,就改造了一下,南墙边放上柜台,齐台高处开排窗,屋内摆上货架,摇身一变成了烟酒杂货店。我大姐从五七农场插队回来,被分配到这个杂货店当了好多年的营业员。
相比文化站的热闹和老虎灶的暖热,新华书店显得格外清静,二大间的门面,一大排玻璃柜台,柜台里上中下三层的玻璃托架,上面摆放的全是各种书籍,中间柜台以连环画为主,东边柜台大多工具书、科技书,西边柜台是毛选、课本和少量文艺书籍。玻璃柜台后面靠墙是木质书架,上面摆放的是小说、杂志和画报,东西两边墙壁上,拉了几根铅丝,挂上了领袖画像、对联、年历画等等。来书店买书买画张的顾客不太多,生意一般。营业员有二个,一个瘦高个、小眼睛、银牙齿的好像叫陈雪久;另一个稍矮点、微胖,是外地人,因听不太懂他说话也就不知道他姓名了,可能有鼻炎,平时老是发出“铿、铿”的鼻音,所以我背后叫他鼻叔了。鼻叔其貌不扬,毛笔书法却是神采飞扬,楷书颜筋柳骨端庄俊秀,行书笔力遒劲神韵飘逸,在小镇,只有他的书法能与钱仲仁、倪汉杰以及我叔公翁达生有得一拼。新华书店是买书的门店,不会让人坐在柜台内翻阅,而我可以放学后坐在里面看新书。原因很讨巧,那天老陈和鼻叔争论扬州八怪和八大山人是不是同一拨人,正好我之前看过他们的介绍,便插了一句“扬州八怪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八个书画家,八大山人是明末清初一个画家的号,名字叫朱耳朵。”他俩一听,对望了一眼停止了争论,以后就被优待到柜台里面随便看书。后来才知道,八大山人的名字叫朱耷,不觉窃笑暗自思量,当时怎么一个“朱耳朵”就把二位大叔唬住了呢?
小镇的书场小有名气,原先在北新饭店西隔壁的二间空房内摆的场子,一张盖块红布的案台,二张方凳,作为演出的家当了,观众席则是靠背长木椅。叫名书场,实质都是苏州评弹,大多是男女双档,演员的家伙什也简单,女的抱个琵琶,男的摆个三弦揣个折扇,最多还有一个醒木,表演的功夫主要靠嘴了。演员的打扮与众不同,男档油头粉面一袭长衫干练潇洒,女档画眉描唇合身旗袍妩媚妖娆。场内观众十有六七是老年人,嗑着瓜子抽着香烟,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上回节目的精彩桥段。演出时间一到,演员清嗓子咳嗽一声醒木一拍,观众立马止声静语,琵琶漫弹三弦轻拨,一曲开篇《蝶恋花.答李淑一》莺啼鹤鸣余音袅袅,穿过烟雾缭绕飘出书场窗外,老听客眯缝双眼摇头晃脑,轻拍旋律如醉如痴;小观众目不转睛双唇微开,紧盯女档似看非看。待得开篇唱罢余音未落,早已掌声四起叫好连声,此后,唱书才正式开场……老书场演过《三笑》、《珍珠塔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红鬃烈马》等长篇,演员赚足钱财,观众大饱耳福,皆大欢喜。不久书场那二间空房由合作社接手开缝纫店了,书场中断了一段时间。四大队十四队脑子灵活,在北新桥西桥堍另开了书场,增加了茶水、瓜果供应,场内摆上方桌竹椅,票价提高一倍,书场依然红火。那年暑假,我去听《乾隆皇帝下江南》,唱书的演员真有本事,硬是把乾隆皇帝在苏州的那点破事,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个月,还没继续出游的意思。我心想,书中那个乾隆还要去扬州、海宁、杭州游玩,按此听书,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听完?哪来的这么多钞票听到结束?暑假结束还上不上学啦?于是机智如我,果断地不再听书。
桥堍书场开了二三年,恰逢街道改造拆迁了。后来又有人在老年商店二楼开场,人气明显不足了。在这中间有一段时间,本镇樊启荣父子见书场生意红火,在小镇周边开过父子档流动书场,一来男双档缺少了吸引力,二来老樊年纪大了掉了二颗门牙说书漏风,加上儿子小樊功力不济,虽然唱书加了一些荤段噱头,但观众日渐稀少,勉强支撑了一段时间也就散了。
小镇的能工巧匠很多,五十年代成立了手工业合作社。修理钟表的刘俊达,别看是肉手肉肚的大胖子,手巧得很,圆筒式的单管放大镜望左眼一套,三拨弄二捣鼓的,钟表上的事都是“小毛病好修”。据说,他为了结婚去上海华侨商店买喜糖,连专门接待外宾、见多识广的服务员,见他如马克思般的连鬓络腮胡须、浓密的护胸毛加上熟稔的英语,都点头哈腰的全程细心服务,丝毫没怀疑他是地道的国货,最后没用“侨汇券”就买回了大白兔奶糖;修理收音机的俞竹松,表情严肃技术高超,不管电子管还是晶体管、袖珍式还是落地式、短波还是中波、调频还是调幅,到了他的手上都是小菜一碟;修理锁具的袁兴,高度近视眼,戴个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,修锁配钥匙干脆利落,基本上三五分钟搞定一单生意;制秤的老张,慢工出细活,良心二字常挂嘴边,做出来的各种秤具绝无短斤缺两;刻章的小连,白印朱印得心应手,各种字体随便挑选,所刻印章一般都可以立等可取。还有磨刀的、修伞的、圆竹的、做鞋的、弹被的等等一批人,都技高一筹各有所长。
从业人数较多的手工业者要数缝纫和理发。缝纫店搬过三次,早先在北新饭店西隔壁,转而搬至对面的信用社东隔壁,再后搬至原来邮电所的老房内。那时的缝纫店里裁缝和车衣工多达二十多人,裁缝师傅就有徐福生、葛希圣、张汉阳、陆敬贤、沈政道等五位,或是中山装、或是学生装、或是衬衫、或是外套、或是棉袄,各有拿手绝活。顾客进门,裁缝师傅必是先高矮胖瘦的目测体型,然后软皮尺前后左右上中下实测尺寸,简单几句问话早已探得顾客要求,再随手一抖新布料在桌台铺开,端起杯子深喝一口水,“噗”的一声喷湿布料,拿起三角划粉靠紧竹尺,“噌”“噌”几下画出样稿,最后胸有成竹亮出裁剪刀刀走龙蛇,眨眼功夫服装就裁好了,临了还能给顾客省出几块鞋面布。布料裁剪停当,再问顾客是否拿回家自己缝衣,十有八九的顾客要求在店里缝衣,裁缝便安排车工缝制。车衣工有二三个男工十多个女工,都是自带缝纫机进社工作,所以缝纫机品牌很杂,有电动的有脚踏的。记得我祖母周纪英用的是“蝴蝶牌”缝纫机,一到夏天,我在缝纫机转轮上扎上布条当电风扇,给祖母扇风消暑。车衣工的一条龙服务按部就班,拷边、连片、纳纽扣洞、钉纽扣风纪扣、剪线头、熨烫有条不紊的下来,一套服装快的二三小时完工,慢的大半天交货,顾客自是欢天喜地的回家。考量裁缝师傅和车衣工功夫的,是做棉衣、婚衣以及手工布纽扣。棉衣裁剪尺寸适中,棉絮摆拍均匀,厚重耐穿;婚衣裁剪得体挺括饱满,描龙绣凤喜气洋洋;布纽扣精工细作,葡萄扣、盘丝口、菊花扣、金鱼扣品质繁多,每每都会让顾客高兴而来满意而归。裁缝师傅葛希圣伯伯,就住我家东隔壁,我们一家八口人多年的新衣都是他义务裁剪。虽然俗话说“老大穿新老二穿旧,老三老四打补丁”,但毕竟每年要做很多衣服,葛家伯可谓尽心尽力全无怨言。直到现在,我们在家里闲话,还会再三感谢他。缝纫店在九十年代初期,因为义乌、常熟成品衣的涌入而解散,几位老裁缝各自为战做了个体户,日子过得还算滋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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