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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故乡入梦深,小镇故事多(5)——北新镇回忆片段 翁健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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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20 09:0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理发店在文化站的西隔壁,有五六个师傅。理发店用具简单得近乎寒酸,一块大镜子镜面斑驳,一只木质面盆架细脚伶仃。唯一有点派头的是乳白色的生铁理发椅,既可以升高放低,还可以后仰放平,靠背后挂条磨刀布,刮胡修面时,剃刀在上面“咵、咵”地来回磨,那声音有点瘆人。手动的推剪偶尔出点小故障,冷不丁把头发连根拔掉,一下子把顾客痛的龇牙咧嘴。几个师傅的手艺有高有低,不过我在那里理过的发型,大部分是“马桶圈”,也就是北方人说的锅盖头。师傅理的发型虽说一般,但其他手艺很多,什么掏耳朵、捉眼虫、刮痧、拔罐、松骨,甚至挖鸡眼等等,做得顾客很舒服。那时有一桩事情很好奇,就问绰号叫“大头”的老张,“你一直帮别人理发,那自己的头发怎么理呀?”他的回答吓我一跳“自己理呀。到了晚上回家,颈脖后面的螺丝一拧,把头卸下来放在桌子上,自己喜欢啥发型理啥发型。”吓得我一个劲看他脖子,想找到螺丝藏哪儿了,他看到我害怕的样子,就挤眉弄眼的放肆大笑……理发生意一直清淡,自从放映香港电视连续剧《上海滩》后,男男女女都想要按许文强、冯程程那样的发型烫发。理发师傅一下子乱了手脚,火急火燎的学做烫发,面对蜂拥而来的大批顾客,连夹煤球的火钳也用来烫发了,理发店里天天加班到深夜十点多,屋子里漫延着头发烫糊的焦臭味和氨水的刺激味,顾客们热情不减,师傅们忙得焦头烂额……也是从那时起,集体的理发店散了,几个师傅各开各的店,各挣各的钱了。
照相馆,是俊男倩女趋之若鹜的好地方。北新镇的照相馆原先开在食品厂的东隔壁,八十年代初,北新桥东桥堍边的酱油店拆除,盖了一栋二层楼房,照相馆搬进了最西头。底层做门店、暗房,门口沿街橱窗里摆放着精彩的大照片招揽生意,大多是黑白的,其中几张是手工着色得大红大绿的彩照,照片下端标着“北新照相”的标志。东隔壁是几大间门面的五金店,二楼西边二间做摄影间,再往里几间是旅馆。照相馆里的设备不错,一台进口的立式照相机,一台海鸥120单反相机,好几只广角的专业打光灯。营业员有陈志高、李亚琴、沈忠母子、周汉忠等人,拍摄、洗底片、底片修补、冲印、着色等等一系列技术活轻松搞定。拍照时,营业员打开补光灯,把头探进盖着黑布的后视罩内对镜调焦,取出底片木盒,插入照相机,然后对顾客喊“注意,看正前方,笑点、笑点。”顾客服从指挥摆出各种笑法,直到营业员再喊“对、对,就这么笑。听我喊一、二、三,茄--子!”一般喊到二,营业员就会按下手中的皮囊快门,免得喊到三时顾客的笑容已经僵住,拍出的照片呆板失真。有经验的顾客会舔湿嘴唇,昂首挺胸面露微笑,营业员知道是熟手,就格外注意拍摄角度和灯光的运用了。照相馆里有西装、领带、长裙、围巾、塑料鲜花、眼镜等很多道具,还有风格各异、景物逼真的背景板,供顾客们装扮、选用。小镇的人们都愿意把美好时刻留驻方寸之间,逢年过节来拍结婚照、合家欢的居多,平时拍工作照、百日照、纪念照为主。到了八九月份,带着诚挚友谊、朦胧情愫、青春活力以及即将毕业的无限留恋的学生们,是拍照的主力军。他们有的三五知己相约同镜,有的双双留影情同兄弟姐妹,有的虽然拍的是单人照,脑海却早已盘算好该多添印几张,找机会赠送给那几个心仪之人……
医院是人们难免要去的地方,人们生病进了医院都想找名医,渴望手到病除。北新医院的名医不少,院长周信华,国字脸型、剑眉大眼,长得跟周总理似的,相貌和医术都称北新镇第一,擅长外科手术,县里的人民医院经常邀请他去会诊。他夫人是眼科医生,姓啥记不起来了,俊俏高挑待人亲切;老中医施乃明,沉稳寡言、一条腿患有足疾柱着拐杖,望闻问切在须臾之间,一贴药方字迹清秀洒脱,基本是药到病除;陆祖明医生,斯条慢理、说话严苛,中西医皆通内外科全科;耿医生,个子不高、敦厚结实,整天乐呵呵,病人见他,尚未诊治病情自减一半……。那时的北新医院,科室全、床位多,还肩负启西区六个公社的农村赤脚医生的培训任务,论规模和医疗水平,在全县范围的医院中排得上前三。当然,医院也会烙上政治风云的痕迹,但是医护素质和医疗水平却没有改变。记得七十年代中期的春节,十几岁的我去医院打针,值班的五六个医生们刚上班,集中在门诊室,手拿毛主席语录,神情严肃地高声齐唱《东方红》,唱完又有板有眼地跳起了忠字舞。站在门口的我和几个求医者,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载歌载舞的样子,忍不住嘿嘿发笑。一刻钟的歌舞完毕,医生们各自走上岗位。注射室和化验室合并在一个屋里,那天值班的三十多岁的女医生。在我等皮试结果的时候,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需要化验大便,张医生给他一块取样的玻璃片,叮嘱道“到后院厕所里大便,然后用玻璃片挑一点来化验。”壮汉答应一声去了。等我验完皮试打完针,那壮汉回来了,玻璃片上挑着一大坨冒着热气的大便,捏着鼻子嚷道“张医生,过大年了,我给你送大礼来啦”。我一看十分的恶心,忙捏住鼻子走出屋子站在门外观看,心想他们一定要吵架了。张医生从高倍化验放大镜上回过头,看到壮汉手上的东西也是一愣,微微皱了一下眉,还是平静地说“大叔,挑指甲一般大小就够了。新年新岁的,这礼物不合适,也不要浪费了,要不剩下的带回家留着田地施肥吧。”壮汉闻听自知无理,尴尬地笑了笑谦声说道“呵呵,张医生,对不住哦,我还以为化验要这么多呢。我这就扔掉,这就扔掉,从新取样,从新取样。对不住哦,张医生。”说完红着脸端着那坨臭东西闪身退出……就这么几句对话,我想像中的一场争吵没看到。
说实话,小时候分不清供销社与商业局的区别,只知道穿蓝卡其工作服、戴套袖上班的营业员是供销社的,买东西需要各种证券、收购农副产品的门店是供销社的;穿自己衣服上班是商业局的,买东西不要证券的门店是商业局的。不过,位于陆理街正中、有三排仓库和一排宿舍的单位,肯定是供销社。供销社那几排房子是有些来历的,传说是大良户“沈万三”多处宅院之一。沿街几间门店虽然是高大宽敞的“七芦头”,但已经刷浆改造过了,与其他门店差不多的外表,并没有出众之处,但进入第二排以后的房屋,就会眼前一亮。庭中青砖铺地,屋前条石护沿;厢房圆木架梁,地板实木架空;正室飞檐斗巧花格门窗,精光青砖铺地,溜圆石墩垫柱,青铜门扣稍有锈痕,白墙斑驳青瓦生花;回廊宽畅立柱粗壮,照壁已拆唯留痕迹。好一派古色古香的建筑,遥想房屋主人无论当年如何侈华,如今已是供销社的天下。还是那个《东南游击营》剧组,在此拍摄了《智救战友》一场戏,也算让老房子留了一个影像,之后陆续拆除,如今原址上早已盖上了大众式样的楼房,老房子剩下的只是一个传说。
当年的供销社吃香的很,不说买好烟好酒白糖红枣得找领导批条子,就是零拷个煤油,那也只能按照粮证簿计划数拷,想多拷个半斤八两得递上香烟说上好话,人家还不一定理你。记得我有几个父母在供销社的同学,在班上牛气的很,就连老师也要婉转地托他们买这买那。供销社的生意五花八门,单说他的下属单位生产资料部,原先在货郎弄与陆理街的交叉口,后来搬到镇南画品厂南边,无论供应还是销售,生意都一样的火爆。收购的东西很多,小到废铜烂铁、旧书破被、猪毛羊油,大到棉花菜籽、蒜苗大蒜、貂皮羊皮无所不包。销售的东西也不少,什么农药化肥、种子树苗、饲料兽药、农具渔具、水泥玻璃等等多到说不全。生产资料部生意兴隆,我们也跟着发点小财。每到收购季节的大晴天,前来卖农产品的农民,独轮车推的、扁担挑的、自行车驼的、牛车拉的、最不济肩扛的,密密麻麻的从资料部往北沿着马路一直排到画品厂,几个小时风吹日晒的排队等候,个个都口干舌燥。我和二个姐姐看准机会,端二个方凳、拎二暖瓶开水、带五六个玻璃杯、捎上半袋茶叶,就在画品厂门口摆上了茶水摊,一分钱一杯白开水、二分钱一杯茶叶茶。刚开始来买茶的不多,后来排队的老农说,还是弄点酸醋冷水更解渴。我们立马换来蓝边大碗、钢精锅,注满凉白开调上陈醋、糖精,二分钱一碗,生意那个好啊,都来不及去老虎灶打水了,后来干脆直接用井水做酸醋冷水,想不到来喝水的老农们连声说“赞咯、赞咯,刹念(过瘾)!”一天下来赚个二三块钱没问题。到晚上收工,姐弟三个三拆三的分硬币,我会一枚一枚地放到铁皮储蓄罐里,听到硬币掉进罐里“咔擦”、“咔擦”的声响,大半天的劳累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心满意足。
水产商店逢节日和潮汛出售、黄鱼、带鱼、鲳鱼、海鳗鱼等海货。每次有海货进店,等拖拉机一卸货,我们几个小孩就挤在分拣等级的营业员身后看热闹。等海货全部分拣结束,营业员总能给我们几个尖蟹膏蟹上掉落的大蟹钳,或者是几只分不清头尾的虾公(皮皮虾),再或者是一条肚子胀得象气球的海豚鱼。我们欢天喜地把蟹钳虾公拿回家,放在煤球炉清水煮,那个鲜呀没法说。当然我们知道,河豚鱼只能玩,千万不能吃,那是要吃死人的。
水产商店的后院正对着我家后门,早先用竹篱笆隔开。水产商店除了卖海货还出售烟酒杂货,十几只五十斤装的米白酒坛子,就叠放在后院竹篱笆边。记得那年雷阵雨过后,和隔壁小刚捉了二只癞蛤蟆,很想看看癞蛤蟆能不能喝酒,就悄悄透过竹篱笆敲掉酒坛上的泥封,在封口蜡纸上挖个洞,把二只癞蛤蟆塞了进去。等了好久,癞蛤蟆还在米酒面上伸胳膊蹬腿很悠闲地游动,根本没有喝醉的样子,倒是把自己等尿急了,就又敲掉一个酒坛泥封,往里面撒了一泡尿。恰好雷雨又起,俩人赶紧抓几把湿泥巴把那二个装了宝贝的酒坛口封住,回家躲雨去了。过了一个多月,那个装了癞蛤蟆的酒坛臭味飘扬,水产商店全员出动,终于查到臭味来源,经理把营业员大骂一通,处理了那坛酒。我在家里后窗看得一清二楚,忍不住偷乐,心想:还好,那坛撒了尿的老白酒没被发现......
如果说供销社的房子比较古朴大气,那公社、区委的房子更加精致完美。小镇人说的公社、区委,其实是1983年之前的一种行政规划和叫法。所谓公社就是北新人民公社,管辖十八个大队;所谓区委就是启西区革委会,管辖北新、万安、民主、决心、新港、久隆等六个公社,办公机关驻扎在北新镇,小镇人口语习惯叫公社、区委。区委的房子不仅有供销社那种“三厅三堂”的布局,更有石狮石墩雄踞门前,临到门前总有不怒自威的感觉;三十公分高的木门坎,进门需要留心高抬腿脚,一不小心就会有“大元宝滚进门”的结果;花格合叶木门,据说早先镶的是五彩玻璃,显得神秘莫测;雅致的庭中花园,梧桐斑驳桂花飘香绿草茵茵;精美的砖刻和石刻,雕刻的或是花卉虫鸟或是历史典故。那时的公社、区委,没有查斤顾两盘问的门卫以及手续繁琐的登记,大家都可以随便进出。
我进出这些地方的目的就是捡香烟壳和香烟头。香烟壳主要用来做游戏,什么牡丹、上海、凤凰、大前门、飞马、大重九、恒大、雪峰、黄金叶、三门峡、友谊、快鹿、劳动、勇士等等品牌,大小分得清清楚楚。记得太奶奶有亲戚从北京寄来的阿尔巴尼亚香烟,那烟味很呛人难闻,但那硬壳的烟盒让我拿去当法宝了,小伙伴们被唬住了,随便拿什么样的烟壳统统被我通吃,有人拿二张中华烟壳交换我也没肯答应。不过后来问了太奶奶,才知道那阿尔巴尼亚香烟不值钱,才一角几分一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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