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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故乡入梦深,小镇故事多(6)——北新镇回忆片段 翁健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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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20 09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时候,我们自己会挣钱,刮过癞团汁浆、拾过知了壳、挑过水山药、捉过吊丝老皮虫。这些好东西,有的卖给药店,有的卖给养鸡场,既玩得开心又能挣零花钱。刮癞团汁浆是需要鼓作勇气的,小镇人习惯把蟾蜍叫做癞疙宝、癞团,那家伙绿不拉几,大嘴大眼蹼脚全身满是可怕的疙瘩,抓它的时候全身鼓气四脚乱蹬,胆小的人真不敢动手。刮浆用的夹子,有铁皮的有铜皮的,有浆的部位在癞团眼睛后边凸出的腺体,据说那浆汁可以入药。惊蛰过后,冬眠的癞团陆续苏醒了,荒郊田野墙角路边到处爬。放学后、礼拜天,约上几个伙伴去刮浆。癞团虽然会跳但行动缓慢,用脚轻轻踩住,拿出夹子找准腺体稍用劲夹几下,会有白色的液体刮出,再换另一边腺体刮,刮完一抬脚,它或跳或爬走了。刮了几次以后,胆子大了不用脚踩直接用手抓。癞团汁浆会凝结成湿面团样的固体,等到积累到桂圆大小时,趁上学时拿到药店去卖。
上下学必定经过的药店在东市稍食品厂的斜对面,三开间的临街门面,西边二间是中药房,木柜台上放着黄铜捣药钵、大小方形草纸、棉线和镇纸,柜台边上放个船形药碾子,靠墙排列贴着各种药名标签的药斗橱。东边一间是西药房,玻璃柜台中罗列各种药盒、药瓶。店面后边的朝东屋,是煎药熬膏的加工间,常年热气腾腾药味冲鼻。药店的方师傅见我来卖癞团汁浆,戴个老花镜,拿着汁桨团又捏又闻的好一会,然后拿出小巧的象牙戥子秤,秤杆子打平后大声说“癞团汁浆三钱三”,一旁的刘会计答应一声,麻利地开出小票,给我几角几分。我把钱揣进贴心表袋,一溜烟地上学去了。
儿时一直很羡慕甚至幻想长大后当个营业员,天真地以为当了营业员可以衣着光鲜,拥有商品万千,更惬意的是可以天天拿着现钱。但一场比赛颠覆了我的想象,隐约有所感悟,看似清闲的工作,要做好不容易,需要积极的态度和深厚的技能。
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一天傍晚,大礼堂里热闹非凡。台下观众席里,各级领导在前排正襟危坐;随后就坐的一批插队刚上调工作的上海知青,活泼的崔玉英、腼腆的周宝琴、俊俏的徐根美、小巧的史小翠等几个,一边剥着葵花籽、蚕豆望嘴里塞,一边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;中间几排坐着谭守礼、盛士元、周允兰、马玉兰、陈雪康、顾伦贤、顾汉贤、赵林康、周家其、严玉英、汤才清、王静珍、施新风、毛秀丽、严雅芳、黄亚兰、王炳元、毛志明、杨忠孝、蔡志才等等一大帮老营业员,有的腾云驾雾地抽着香烟,有的飞针走线地织着毛衣,有的平心静气地耐心等待;后面几排和二边座位,都是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,正眉花眼笑的闲聊;座位的过道里,孩子们仿佛过节似的,兴奋地嚎叫着来回的疯跑;主席台上,大红丝绒幕布紧闭,喇叭里放着高昂的革命歌曲。
一阵紧锣密鼓之后,大幕徐徐拉开,台下观众顿时安静下来。照例是大合唱、歌舞、对口词、快板等一长串表演,大家对此经多见多兴趣不大,翘首以盼的是全镇商店职业技能比赛。一个小时的表演后,台上搬上了铺着蓝色台布的大条桌,以及几大箱道具,主持人公布比赛规则,共有五场比赛,每场四人参赛,按要求完成用时短则胜。哨声一响,宣布比赛开始。第一场捆扎比赛,要求用草绳捆扎热水瓶,不能碰坏底部真空保温的“小尾巴”。只见梁尚义手脚麻利,左手手指伸进五只热水瓶瓶口稳住瓶身,“小尾巴”紧靠内圈中间,右手草绳兜底扎三圈横腰扎二圈,眨眼功夫碗盆捆扎完毕,既美观又结实,拔得捆扎赛头筹。第二场茶食打包比赛,要求不松不漏不破而且包得最快。那边方成有条不紊,茶叶、核桃、月饼分别放在方正的草纸上,双手上下翻动,眨眼功夫三样茶食分别包成了漂亮的三角包、长方包、圆包,得了冠军。第三场糖果“一抓准”,要求糖块、冰糖、桂圆只能用手抓一次,用时少份量准,金凤山眼疾手快,得了“一抓准”第一。第四场丈量比赛,要求不用工具准确量出一匹布的长度,黄亚兰取得胜利。第五场算盘比赛,要求准确计算有加减乘除的五百组数据结果,一阵噼噼啪啪算盘珠响,郭莲美折桂。台上选手争分夺秒你追我赶,边上裁判观察入微秉公执法,台下观众评头品足叫好连天。虽然室外寒风呼啸,室内却是热火朝天……
后街胜利街上店家不多,除了靠近北新河边的肉铺,就是近东市稍的豆腐店了。肉铺朝南开门,店面不大,二间砖房八九十平方的样子。东间前半间靠窗出个窗口,作开票收款用,后半间是店员宿舍。西间专门卖肉,沿街开了大排窗,随窗口支个劈骨斩肉的大案台。大排窗前搭了凉棚,供排队买肉的人遮风挡雨。记忆中卖肉师傅,穿戴油腻腻的饭单套袖,整天叼着香烟,个子不高,除了高声喝问买客斤两,脸上的表情和梁上吊钩挂着的猪头差不多。那时猪肉七毛五一斤,二毛三毛的也可以零卖,精肉和内脏也不受人待见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厚实肥腻的板油最抢手。小时候家里来客人,买个三两五花肉,切得火柴棍般精细烩好,再如调料般地加在各色蔬菜里,于是青椒肉丝、雪菜肉丝、肉丝酱瓜等等佳肴就出锅了。春节前,大部分家庭喜欢买一大块板油,洗净切块放在铁锅里小火煎熬,待到香味飘逸闻得流口水的时候,把熬出的脂油盛入盖碗凉储,以备猪油拌饭、面条馄饨汤料和青龙白虎汤之需,而那些熬得焦黄发脆香气扑鼻我们称之为“猪油精”的油渣,早被我们抢去蘸着盐粒或者酱油,吃得差不多了,母亲手快还能争下几块,用来炒青菜、黄芽菜改善伙食。
东市梢的豆腐店,记不起是属于供销社还是属于商业的,反正是集体单位,一年四季的产品不断替换出炉:香喷喷的豆浆、白嫩嫩的豆腐、黄灿灿的腐竹、薄莹莹的百叶、四方方的茶干、油晶晶的油豆腐、细长长的粉丝、透亮亮的粉皮、颤微微的凉粉,都是早点和餐桌上的好配料。记得初一到高三,约上二三铁哥们早上跑步,早上五点多开跑前,总是花三分钱,去豆腐店买一热水壶的豆浆。人称“汤豆腐”的同学父亲汤才清,时不时在没人注意的时候,塞二块新出锅的茶干给我,那豆香至今记忆犹新......
说起来北新镇还有几个特殊人物也是让人难以忘怀。
天生弱智的梦兴、士兴,是孟货郎的双胞胎儿子,才到现在估计也有近六十岁的样子,在北新镇的名气不小。他俩每天等侯在饭店门口,吃一些剩饭剩菜,有时也能帮饭店搬个面粉呀扫个地什么的。虽然说不上一句连贯的话,但是一旦哪天要停水停电了,他俩也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,总是沿街挨家挨户通知“今朝......夜来....停电特!”“今早......夜来......停水特!”。所以镇上的人们并不讨厌他俩,倒是几个调皮的中学生,放学路上看到他俩会放肆地怂恿,齐声高喊:“梦兴打士兴!”“梦兴打士兴!”,被学生们挑逗得恼火了,梦兴真的会打士兴的耳光,士兴挨打吃不得痛,捡起路边的砖块,嘴里哇啦哇啦叫着,追赶那些学生,街上老人们往往一面喝斥那些犯野的学生,一面好言劝和梦兴、士兴扔掉砖头,梦兴、士兴也会听劝放下砖头。九十年代末,听说镇上安排梦兴、士兴进了养老院,以后便不知所踪。
曹雪狗也是弱智,没人听他说过话,开口只是嗷嗷的吼,常年拖着二道鼻涕,一年四季光身穿一套棉衣棉裤,基本转辗在菜市场、饭店两个地方找吃的,脾气爆躁力气又大没人敢惹他,水性出奇的好。好多人见过他双手举着棉衣裤踩水过河,河水只在他胸口,棉衣裤滴水不沾。经常跟着曹雪狗一起走的,还有一个叫爱康的弱智,总是猥猥琐琐的样子,乱糟糟的八字小胡子,莫名其妙的露齿微笑,无论别人怎么欺负他,始终冲人傻笑。他们二个八十年代末忽然就不见了,不知所终。
还有一个杨痴子,倒是有故事的人,马克思一样的连腮胡子和面相,以至于小时候我怀疑,墙上张贴的马克思画像,是按他的模样画的,穿着虽然邋遢油腻,举止却很文雅,就连翻抄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上挂着的包,也是很镇定自然,别的东西一概不要,只要能吃的食物。拿到了食物,不急不慢地细嚼慢咽,失主若是抓住他评理,肯定是辩论不过他的,他会滔滔不绝说一大堆的理由,冷不丁冒一二句没人听得懂的外语,直接把失主楞在当场,围观的人们总是劝说失主“走吧走吧,东西是吃得的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一场争执往往也就此平息。平时,杨痴子总是坐在剃头店的椅子里,旁若无人一本正经地看报纸,偶尔与剃头师傅说一些蒋介石反攻大陆、蒋经国上海打虎的别人不敢说的故事。后来才听说,他是解放前上海圣约翰大学的高才生,因失恋才导致精神失常,至于是怎样惊天动地的恋情,无人知晓。
住在北新河边肉铺后面的老太太,别人都叫她老潘,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,皮肤焦黄松弛嘴唇黑紫,一张嘴上下牙盘孤零零的各剩一颗大板牙,既漏风又吓人。七十年代中期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,经常来我家,满脸堆笑的又是递烟又是好话,央求我父亲写信。后来才知道,老潘解放前混迹烟花之地,学会了抽大烟,现在无儿无女又没有收入,是个孤寡老人,完全靠别人寄来的钱物活命。信件就是写给那些原先的老相好,或者是索要钱物,或者是感谢救济。知道了老潘的故事,每次看到老潘满脸讪笑进屋的模样,以及迈着三寸金莲一摇一摆回去的背影,我会忍不住长长的叹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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